
中科宇航创始人兼董事长杨毅强
图源:每日经济新闻
2026年1月17日,中科宇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中科宇航”)的上市辅导状态变更为“辅导验收”——这意味着继蓝箭航天之后,又一家商业火箭头部企业正式叩响IPO大门,向“中国商业航天第一股”的席位发起冲刺。
而这家从广东起飞的“独角兽”,早已在广阔的西部悄然布下棋子……
52岁离开火箭“国家队”
带出一家百亿航天独角兽
中科宇航成立于2018年底,这家由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孵化的混合所有制企业,在短短7年多时间里,完成“力箭一号”运载火箭11次发射、将84颗卫星送入太空。目前中科宇航估值超过110亿元,并连续两年上榜全球独角兽榜单。

2025年12月10日12时,我国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使用力箭一号遥十一运载火箭,成功将9颗卫星发射升空,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发射任务获得圆满成功。
图源:新华社
而其创始人、董事长杨毅强的人生轨迹,也与我国航天事业的起伏紧密相连。
杨毅强1967年生于山西绛县,飞天梦的种子,早在童年便已埋下。冬天漆黑的农村夜里,少年杨毅强和伙伴们用高粱秆做弓箭,绑上“窜天猴”点燃发射。那划破夜空的简易“火箭”,是他对浩瀚苍穹最初的好奇与向往。
这份好奇,在进入钱学森创办的国防科学技术大学飞行器系统工程专业后,第一次得到了系统的回应。16岁的他选修《星际航行概论》,童年的遐想开始照进科学的现实。
1987年毕业,他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中国航天事业的“圣地”——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航天一院)。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沸腾的发射场,而是行业的漫长低谷。“几万人的单位,一年发射任务只有三四次”,人员流失,任务寥寥,这段经历让他刻骨铭心。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2010年。杨毅强被任命为一型小型固体运载火箭的总指挥,这即是后来的“长征十一号”。
与传统“国家下达任务,院所研制火箭”的模式截然不同,这是一次大胆的“体制内创业”:火箭先立项研发,团队再主动闯入市场“找出路”。他和团队拜访了国内第一批商业卫星公司,确定了走商业化、国际化道路,陆续促成一批合作。
这段“找米下锅”的经历,让他率先嗅到了商业航天时代的气息,也完成了从纯粹技术管理者到具备市场嗅觉的“探路者”的关键蜕变。他曾感慨,在中国商业航天起步的几年,正是长征十一号支撑了第一批行业开拓者的发展。
2018年,国内外商业航天市场已成新蓝海,政策坚冰初融。这一年52岁的杨毅强在职业生涯的顶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耕耘31年的“国家队”,创立中科宇航。
他选择将梦想的起点,放在遥远的南方——广东。在他看来,商业航天需要靠近市场和高效供应链,而大湾区雄厚的工业基础、优越的营商环境和面向海洋的发射潜力,是培育商业航天“最好的土壤”。公司总部及国际一流的火箭生产基地就此落户广州南沙。
从大湾区到西部“沃土”的战略跃迁
在广东站稳脚跟后,中科宇航迅速成长为广东省商业航天产业促进会的“会长单位”,杨毅强也成为首任会长。但他的棋盘,早已不限于珠江口。
如果说,当年选定广东,是看中了其面向海洋、链接全球市场的“应用端”潜力和强大的先进制造“基础端”支撑。那么,紧随其后的西进行动,则意在抢占贯通“天地”、覆盖“研发-制造-发射-应用”全链条的战略生态位。
四川,正在成为中国商业航天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拼图”。这里不仅坐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我国纬度低、发射条件优的天然航天港,更在加速构建“双核引领、多地协同”的产业布局。成都都市圈重点布局火箭、卫星研发制造;凉山州(西昌)聚焦火箭卫星总装总测及商业发射,正全力打造“西部商业航天港”,目标到2030年形成千亿元产业集群;而南充市,则被明确列为航天防务装备生产制造的重点布局地。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火箭发射
中科宇航的“西进”并非纸上谈兵,而是有坚实的落子。其全资子公司——四川凌云装备工业有限公司早已落户南充市高坪区的低空经济产业园,主要从事火箭发射设备、智能无人飞行器等研发制造,填补了当地高端空天装备制造的空白。
更进一步的是,在2025年5月的西博会上,中科宇航签约了总投资15亿元的四川项目。规划清晰显示:在南充建设低空经济、航空航天产业园,落地制造总装测试板块;同时,在成都设立研发中心以吸引高端人才。
这一布局精准嵌入了四川的产业规划。南充的“制造”与成都的“研发”形成呼应,再借力西昌的“发射”,一条覆盖产业链中下游的协同路径跃然纸上。这不仅是企业的扩张,更是区域产业吸引力变化的缩影:四川正凭借其深厚的“国家队”底蕴、清晰的顶层设计(如《成都市商业航天创新发展三年行动计划》)、以及从火箭发动机试车(如绵阳星际荣耀)到卫星星座运营(如眉山“环天星座”、成都“蓉城星海”)的产业实践,构建起商业航天可持续发展的创新生态。
然而,杨毅强创业之路绝非坦途。从体系内的“总指挥”到市场上的“创业者”,阵痛是全方位的。2024年底,“力箭一号”遥六火箭发射失败,给了高歌猛进的团队沉重一击。杨毅强却视其为“坏事中的好事”,是产品管控体系必须经历的“压力测试”。
然而,比技术挑战更严峻的,是商业化的现实。尽管中科宇航在民营商业火箭发射市场占有率保持领先。但光环之下,财务数据却揭示了行业的冰冷现实:公开资料显示,公司2024年营收2.43亿元,净亏损高达7.48亿元;2025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624.13万元,净亏损3.11亿元。其上市辅导报告道出了症结:发射频率不足导致单次收入难以覆盖高昂的研发、折旧成本,规模效应远未形成。

北京产权交易所网页截图
这几乎是所有商业航天企业面临的共同困境:一场“高技术、高估值、高亏损”的漫长马拉松。
万亿赛道上的“成本”悬崖与应用“深空”
行业数据显示,我国商业航天产业规模年均增长20%以上,预计到2030年可达7万亿至10万亿元。政策层面,自2025年底被纳入国家航天发展总体布局后,各地“竞速赛”已全面开启。北京、上海集聚了全国75%的商业火箭企业;海南发射场已常态化运行;陕西、四川等中西部省份则凭借差异化路径强势崛起。
巨大的商机背后,是严峻的商业化挑战。有行业专家向“粤商西进”指出,商业航天真正的难点不在于“能不能造”,而在于“谁为这些资产买单”。卫星在轨寿命仅3至5年,企业必须在短期内收回成本并盈利。目前,我国商业航天企业普遍面临发射频率低、规模效应未形成、单次发射成本高昂的困境。这一点中科宇航在辅导报告中也已坦诚表示。

图源:广州日报
降低成本、开拓应用,成为穿越周期的唯一路径。杨毅强将希望寄托于可重复使用技术。他表示,中科宇航正在研发的“力箭二号”液体火箭凭借重复使用、更优的推进剂成本,有望将发射成本从目前的每公斤6-7万元降至2万多元,接近国际主流水平。
与此同时,探索高价值应用场景至关重要。从农业遥感到太空旅游,商业航天必须回答那个终极问题:浩瀚星空,究竟能创造怎样的真实价值?
2026年1月12日16时,中科宇航力鸿一号遥一飞行器在我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圆满完成亚轨道飞行试验任务,返回式载荷舱通过伞降系统顺利着陆完成回收。
这似乎是一个隐喻:商业航天正像这枚飞行器,已成功冲上了一个令人瞩目的新高度,突破了技术的一重天。然而,要真正进入稳定运行、创造价值的“预定轨道”,它还必须穿越由成本、盈利模式和市场验证构成的稠密大气层。
资本的期待、地方的雄心、创业者的梦想,已将这枚“火箭”推上了发射台。倒计时已然开始,它的最终航向,将不仅决定一家企业的命运,也在很大程度上,测试着中国商业航天这片新蓝海的深度与广度。故事,远未到终章。
中科宇航的西进之路,正在悄然展开。这或许揭示了一种新的产业逻辑:“西进”不再是简单的产能复制,而是基于地域禀赋的战略协同——将沿海的技术与市场嗅觉,与内陆的制造基础、发射资源和广阔应用场景深度融合,从而在商业航天的新赛道上,构建更具韧性与想象力的价值链。
粤商西进专注为广东企业家提供投资扩产选址、政策咨询、融资并购、订单拓展等“全栈服务”。由科创四川、成渝招商助推中心联合成渝、长三角两地部分政府招商机构、链主企业、产业资本等设立,旨在发挥第三方产业智媒体资源连接优势,“陪跑”粤商成长进化。连接我们,抓住更多机遇。
粤商西进产业研究员 张津津 综合整理报道
